最近,星宇股份陷入了一系列风波。9月7日,公司发布了《关于我司近期调岗减员错误行为的相关情况及整改措施》,公开承认在处理该事件时存在“研判失误、决策草率”。公司对多名高管作出了处分:总经理周晓萍被扣薪一年,副总经理李树军被扣薪半年,人力资源总监俞志明被免职,其他相关部门负责人员也受到了降职处理。公司还计划成立“星宇青年成长基金”和引入第三方评估机制,积极进行整改。
对于一家在A股上市的公司,主动承认决策错误并追责到高层是相对少见的。这表明星宇并没有将此次涉及107人的用工争议简化为基层人力资源部门的沟通失误,而是承认决策层面的问题和判断失误的存在。然而,内部的问责并不意味着风险的消失。
目前,星宇主要在处理内部责任,明确了各部门、管理层在决策和执行中的角色,但真正影响员工的却是赔偿和权益保障。对于奔驰、大众等其合作客户来说,他们关心的是事件是否是孤立的劳动问题,还是劳工治理体系失效的结果。他们也在意整改措施是否可行,类似问题是否可能再次出现。商道咨询合伙人郎华强调,供应商的劳工实践并不只是一个“HR内部事务”,还涉及更广泛的法律和品牌风险。
尽管公司通过对高管的处罚表达了态度,但这并不足以使供应链客户完成风险判断。9月7日的问责说明了“谁为过去负责”,但星宇必须面对的更大问题是,如何保证类似事件不再发生,以及这一事件对公司的长期影响。
要理解星宇的麻烦为何未因高管处分而结束,必须厘清三个概念:一般劳动法争议、企业治理失灵以及供应链人权风险。这三者之间有递进关系,但不能简单等同。当此次用工事件涉及人数众多并暴露出了招聘计划与实际需求之间的脱节时,就不再是单一的劳动合同问题。这要求我们思考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整是如何在缺乏充分风险评估的情况下得以实施的。业务部门、人力资源部门、法务合规部门和管理层各自承担了哪些责任?公司是否对大规模用工决策有相应的审查机制?郎华将这三者的关系总结为:“三者并存。针对批量裁员的法律问题在于解除或撤回录用的程序是否合法,随着规模的扩大,这关系到公司治理层在劳工问题上的决策失灵。”
然而,劳动争议与公司治理失灵并不直接等同于严重的供应链人权侵犯。国际供应链尽职调查中的劳工风险通常涉及更为具体的权利,例如强迫劳动、歧视、结社自由等。郎华表示,频繁的裁员和相应的监管通报及媒体关注可能迫使主导企业进行风险分析及预防措施。这也是奔驰等企业为什么会调查星宇股份用工行为的原因之一。
国际知名车企如奔驰和大众通常设有供应商行为准则,涵盖劳工及人权、环保和商业道德等多个领域。虽然各公司在条款、审计方式和处罚标准上有所不同,但基本逻辑是一致的:供应商不仅需确保产品质量、成本与交付,还要能证明产品是在符合相关劳工与环境标准的条件下生产的。这类准则通常融入采购合同中,成为具有约束力的法律义务,客户可以通过审计、纠正措施等方式进行监督。
德国《供应链尽职调查法》进一步加强了这种风险管理机制,企业需建立相应的风险管理体系,并采取预防及补救措施。欧盟的可持续尽职调查规则也在推动供应链责任的制度化。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一家中国供应商发生普通劳动争议时,德国车企就会立刻停止合作,但供应链尽调的措施常根据风险程度进行调整。
星宇股份还面临另一项潜在风险:如果客户扩展核查范围至整体劳工管理,员工的变动、工作时间及离职机制等指标可能被纳入审查。在2024年,星宇的员工人数为10426人,而2025年则降至7532人,减员幅度达到27.6%。此类人事变动在行业内引发关注,特别是海外工厂的中外员工工时差异更使情况复杂化。